他想起很多年前,父皇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当官的人,手里握着百姓的命。一念之差,就是生死之别。”
杨开忠那一念,差了多少?
差了两百多条人命。
锦衣卫的人,三日后出发了。
带队的叫沈炼,是个百户,三十出头,精干利落。他从锦衣卫里挑了四个好手,扮成商人模样,悄悄离开京城,一路往曹州去。
六天后,他们到了曹州。
他们没有惊动官府,先找了个客栈住下,然后分头行动。
有人去北门外,看那座新修的牌坊。
有人去洙水河边,看那座垮掉的河堤。
有人去乡下,找那些淹了村子的人打听。
沈炼自己,去了城西的荒地。
那片荒地,住着几十户人家。
他们的窝棚,歪歪斜斜挤在一起,四面透风,顶上是茅草,地上是泥巴。
几个孩子在泥地里玩耍,身上脏兮兮的,脸上却带着笑。
沈炼走过去,跟一个老人搭话。
“老人家,你们怎么住这儿?”
老人看了他一眼,警惕地问:“你是什么人?”
沈炼笑笑:“我是过路的商人,看你们这儿挺热闹,随便问问。”
老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没办法,原来的家没了,只能住这儿。”
“原来的家?在哪儿?”
“北门外。”
“北门外?”沈炼装作不解,“那边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搬出来了?”
老人苦笑:“好什么好?知州大人要建牌坊,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沈炼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赶出来?给安置的地方了吗?”
“给了,就这儿。”老人指了指那片荒地,“说是让我们自己盖房子。可我们哪有钱盖房子?只能搭窝棚凑合着住。”
沈炼又问:“那你们原来住的地方,给补偿了吗?”
“补偿?”老人冷笑一声,“能给个活命的地方就不错了,还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