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跟他爹像。”
林子没回答,走到后院去了。
小艾看着她的背影,没再追问。
有些事,不用问。
她只知道,林子这个人,比她想的要复杂得多。也柔软得多。
狛治会来的。
她忽然很确定。
不是因为什么策略,什么假消息,什么愧疚感。
是因为林子那句“见不得老人受苦”。
那句话,是真的。
狛治听得出来。
她也听得出来。
门关上了。狛治的脚步声从门口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的风里。
小艾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扇门,像是在等它再开一次。
林子已经走到后院去了。灶台上的药罐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药香味弥漫在小小的院子里。她蹲下来,拿布巾垫着手,把药罐从火上端下来,放在旁边的石台上。
然后她就蹲在那儿,没动。
药罐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湿漉漉的,带着苦味。她看着那团白雾慢慢散开,散到空气里,不见了。
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些东西。不是她想的,是自己冒出来的。
很多年前。继国家。深秋。
朱乃夫人病倒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瘦得跟纸糊的似的。林子那时候还小,端着药碗跪在榻前,手抖得厉害,药汤洒了一些在榻榻米上,洇开深褐色的印子。
“母亲,喝药。”
朱乃夫人睁开眼,看着她,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力气,但很暖。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摸了摸林子的脸。
“林子乖,不哭。”
林子没哭。她那时候已经学会不哭了。但她记得朱乃夫人的手,凉凉的,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那双手握过刀,也摸过她的头。
后来朱乃夫人还是走了。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林子跪在灵堂里,膝盖都跪麻了,一滴眼泪没掉。她那时候觉得,哭是没有用的。哭解决不了任何事。
再后来,是她爹。
继国家主躺在病榻上,身上盖着厚被子,脸上被诅咒侵蚀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他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呼吸又浅又急,像随时会断的线。
林子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曾经威严如山的男人,变成一堆快要散架的枯骨。她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后来她常常想起那天。为什么没有进去?为什么不走到他面前,叫一声“父亲”?哪怕他听不见,哪怕他认不出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灶台上的药罐已经不冒热气了。林子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端着药罐往屋里走。
小艾还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话本子,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抬起头,看着林子端着药罐从后院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沉沉的。
“药好了?”小艾问。
“嗯。”
林子把药罐放在柜台上,拿起一块布垫着,把药汤滤进碗里。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艾没再说话。
她看着林子那双苍白的手,看着那些黑色的缝线从袖口露出来一截,忽然觉得,林子刚才在后院,一定想了些什么。
但她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