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子靠在窗边,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起过”。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压在心里。
她活了多少年了?从继国家的小姐,到鬼杀队的雪柱,再到无限城的阶下囚,最后沦落成吉原的艺伎。这么些年,从来没人跟她说过“一起过”。
岩胜不会说,缘一也不会说。小诗嫂子倒是想说,但身份在那儿摆着,说不出口。至于其他人,要么是敌人,要么是工具,要么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现在,一个八岁的小丫头,跟她说“一起过”。
林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脂粉早就洗掉了,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和那些黑色的缝线。镜子里的女人,眼睛是鬼的眼睛,皮肤是鬼的皮肤,连呼吸都不需要。
就这样一个东西,小梅叫她姐姐,还要跟她一起过。
“傻丫头。”林子对着窗户,轻轻说了一句。
东厢那边的灯还亮着。隔着院子看不清,但能猜到这会儿妓夫太郎大概在给小梅洗脸洗脚。这孩子爱干净,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林子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她又想起小梅那句话:“姐姐以后跟我们一起过。”
一起过……怎么过?
她是个鬼,要喝血,要躲阳光,身上还有无惨的诅咒。说不定哪天就被召回无限城,或者被某个路过的柱认出来,一刀砍了。这样的日子,能跟谁一起过?
可是……
林子又往东厢那边看了一眼。
灯还亮着。
第二天一早,妓夫太郎照常把小梅送过来。小梅今天穿了件干净的和服,料子一般,但洗得很干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还系了根红头绳。
“姐姐早!”她一进门就喊,声音比前几天又大了些。
林子点点头:“早。今天精神不错。”
“嗯!哥哥给我煮了鸡蛋!还放了糖!”小梅说着,跑过来坐在窗边她常坐的那个位置,“姐姐吃早饭了吗?”
林子顿了一下。
早饭……她不用吃饭。但小梅每次都会问。
“吃过了。”
“吃的什么?”
“……”林子想了想,“粥。”
小梅点点头,信了。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糯米团子。
“给姐姐的!”她把团子递过来,“哥哥今天买的,我留了一个!”
林子看着那个团子,白胖胖的,上面撒着芝麻,跟她前几天给小梅的一模一样。
“你哥哥给你买的,你自己吃。”
“不行!”小梅摇头,“姐姐上次给我留了,这次我给姐姐留!”
她举着团子,眼睛亮晶晶的,一副不给就不收手的架势。
林子沉默了一会儿,接过团子。
“谢谢。”
小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林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团子,咬了一口。糯米皮软软的,豆沙馅甜甜的。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鬼不需要吃东西,但这一刻,嘴里的甜味让她恍惚了一下。
好吃。
“好吃吗?”小梅凑过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