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露姐!任前辈!”
谢乐宴回头时看到二人眼中的焦距消失,那是从碎裂的封印中溢流而出的昏沉咒法,古老又强大,而后他看见二人动作一顿,软软地倒下去,而在倒下去的同时又被地下生长而出的翻涌的柔软土地接住。
这个秘境没有伤害二人的意思。
而随着封印中的裂痕越裂越大,祭台上的邪丹也发生了惊天剧变。
匕首最锋利的刃尖戳破祭台上圆润的黑球,那个与邪丹一模一样的外表褪去,露出里面灰蒙蒙的真实的样子。匕首和它的表面相触碰,谢乐宴感受到全身的灵力都在向它涌动,它在感知自己,召唤自己,甚至想要接近并且融入自己。
这不是一颗邪丹,但却是一个伪装了十成十的远比邪丹要更加精密的上古遗物。它虽然无法主动出击,但它布置了一个完美的陷阱,算准了谢乐宴不会放任邪丹存在于世,让谢乐宴主动靠近了它。
一声清脆的封印碎裂的声音伴随着这个假装成邪丹的小东西身上的黑色甲壳的碎裂声响起,而后光芒大盛,谢乐宴听见那从遥远的过去传来的嘲哳的歌谣,而后是盛大的火光。
谢乐宴的身体一轻,灵魂仿佛脱离了沉重的□□的束缚,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他看见倒在地上的任如林和王露,他看见破碎的甲壳之下是一团灰蒙蒙的仿佛有生命的血肉一般的一团灵气,散发着沉重的死亡的气息。
啊,或许正是这浓郁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死亡和腐朽才让谢乐宴将它认作邪丹,可与邪丹截然不同的是,它虽然也是死亡的集结,可它的周身却带着一种谢乐宴从未见过的悲悯和沉默,一种靠近就会觉得心脏纠痛的苦难和即便没有丝毫光亮也掩盖不住的不屈的意志。
而后谢乐宴感受到它一闪一闪极有规律地从那团灵气中心处漾开,好像想要对他说些什么,他伸出手去触碰那团光亮,指尖碰到那团灵力,是一种温冷的触感。
“你要带我去哪里?”谢乐宴问,他开口说话,声音却像是从识海里直接发出来的。
……
那团灵气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引导着他往更高的高处飞去,穿过山洞密闭的层峦的洞顶,穿过整个秘境小世界的河流,山谷,云层,直到天外。眼前的场景几近变幻,无数生灵存在过的痕迹一一显现又消失,仿佛一个世界的生灭秩序。
”你要带我去哪里?”谢乐宴又问。
这一回他没有发出声音,嘴巴一张一合间所有的声音都远去,连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变得安静。谢乐宴感觉自己几乎都要飞到秘境中的太阳上去。而后那团灵气真的和太阳重叠在一起,成为天穹之上那一动不动的点缀。
在这片没有任何生气的天空上,秘境中独立的法则显现,它从虚空中伸出一只手来,邀请谢乐宴前往它的过去。
于是谢乐宴伸手,回应它的请求。
一瞬的感知被拉得很长,回过神来的时候谢乐宴已经站在了一片空地上,那种莫名的生空失重感消失,脚下的土地湿软,仿佛刚下过一场雨。谢乐宴认出了这个地方,燕楼铮曾经带他来过,这是无极剑宗的龙泉峰,剑宗里最热闹的地方。
许多弟子从他身边走过,但是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他们看不见自己,谢乐宴想。这些弟子身上穿的弟子服与燕楼铮的有细微差别,他们三三两两走过,有的在交流剑道心得,也有的在分享外面的八卦消息。
谢乐宴听见一个弟子说连舟长老突破在即,宗门内部已经开始组织观摩连舟长老渡雷劫,几个年轻弟子兴奋不已,面上都浮现出兴奋的红晕。
连舟。谢乐宴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燕楼铮曾与他提起过,他是无极剑宗历史上最极致的天才,不过六百岁就已经跨过大乘期的门槛成为整个修仙界最年轻的游仙境界大能。
但连舟在两万六千年前冲击仙人境时发生意外,引发了史无前例的爆裂雷劫,为了不让雷劫将整个无极剑宗夷为平地,他选择了飞身入云层,与雷劫同归于尽。
可是现在,在这些弟子口中,连舟正在准备突破,尚未身殒。这是两万年前的东洲,空气中是远比现在更浓郁的灵气,连寻常的灵植都生长得更加繁盛。
谢乐宴跟随着人流往一个方向去,那是连舟的住所。天阴沉下来,好像也在为他即将到来的突破而跃跃欲试。
为了安全长老们构筑起一个巨大的法阵,弟子们站在阵内,抬头望着远处的人影。
连舟和符侑恒有些相像,兴许是他的某一个后裔。谢乐宴看见一袭白衣的剑修握着那柄散发着冷冽寒光的宝剑挥过头顶,直直地指向远天汇聚而来的劫云。
风也停滞了,唯有青年眼神中对天道的漠然成为此间唯一亮色。他低头,眼神穿过无数人群,准确地落在谢乐宴身上,他看到了自己。
于是谢乐宴走出长老们设置的阵法,无人发现他的踪迹,他一步一步走上遥远高台,走到连舟的身边,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