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缓缓垂下手臂,将强弩挂在马侧的锦袋里,她并未欢呼,也未露出得意的神色,只是淡淡地侧过头,看向面色惨白的南影安。
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露出那双清冷而淡漠的眸子。
“朕不喜杀生,亦不喜见血。”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围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众人的心头。
“但若猎物不识好歹,非要惹是生非,往枪口上撞,或者……有人妄图染指朕的疆土。”
沈昭微微勾唇,那笑意却如寒冰乍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帝王威压。
“朕亦不介意,亲自动手,送他一程。”
陆衍看着那个沐浴在阳光下、锋芒毕露的身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跳动,那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悸动,也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想要将她占为己有的欲望。
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她从来不是需要被保护的菟丝花。
她是翱翔九天的鹰,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帝王。
而他,甘愿为她手中的利刃,或者……成为那个被她亲手驯服的臣。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雷鸣般的喝彩声响彻云霄。
“吾皇万岁!大楚万岁!”
在这一片欢呼声中,沈昭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陆衍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这一眼中流转。
陆衍看到她眼中那未散的冷意与杀意,和隐藏在深处的一丝挑衅。
看到了吗,陆衍。
朕能护住这江山,也能护住朕自己。
无需你,朕亦能赢。
一直如此。
*
这场赌局毋庸置疑,沈昭赢了,南影安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他身侧的南思雨也是面色苍白,勒紧的缰绳几乎要陷进掌心。
沈昭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南影安输了赌局,换来的是南国不得不撤去守在边境的驻军,还要给她楚国交三十年朝贡。
脸丢大了,等南影安和南思雨回了南国,南王必定不会轻饶他们,这样南影安在夺嫡中必然略逊南霁远一筹,这也算是她送给南霁远这个临时盟友的一件大礼。
秋猎的号角声如裂帛般撕破了长空,惊起林间宿鸟无数。
随着那一声明黄色的令旗挥下,千百匹骏马嘶鸣着冲出营地,马蹄声如滚雷撼动大地,原本肃穆齐整的队伍瞬间散开,如同一把撒向西山深处的豆子,迅速消失在层林尽染的密林之中。
沈昭一马当先,白马如电,墨色的身影在枯黄与火红交织的枫林中格外显眼。
苏逸之纵马想要跟上沈昭,却被不知从何处冲出来的一群想要争抢猎物的世家子弟“无意”间冲散了队形,等人群散开,沈昭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林间。
严琢的人、南国的人,也在混乱中各有各的去向。
陆衍勒马立于高岗之上,玄色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抹墨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冲向地图上最为险峻的“鹰愁谷”,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殿下,”寒赋同样驾着马,在一旁低声请示,“黑甲卫……”